阿姜康地-使佛法成爲你自己的


阿姜康地: 使佛法成爲你自己的
[英譯]坦尼沙羅尊者
[中譯]良稹
Making the Dhamma Your Own——Teachings of Phra Ajaan Khamdee Pabhāso
Translated from the Thai by Venerable Ṭhānissaro Bhikkhu

原文版權所有 © 1999 美國慈林寺。免費發行。本文允許在任何媒體再版、重排、重印、印發。然而,作者希望任何再版與分發以對公眾免費與無限制的形式進行,譯文與轉載也要求表明作者原衷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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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以下段落選自他的葬禮儀式上分發的一部開示集。]


法有三種: 理論的法、修持的法、證得的法。

理論的法,是指佛陀的教說: 經文、戒律、阿毘達摩、巴利聖典所有的八萬四千部。這類法,是人人共有的財產。

至於修與證,那是行者的個人財產。比方說,目犍連尊者的修行,是他自己的修行。他的涅槃道果的成就,是他本人的成就。同樣,從舍利弗尊者、每一位聖弟子、一直到我們這些在這裡修的人,個個如此。每個人的修與證,是那個人自己的。就好比你的田地。它們屬於你,不屬於公共財產。

佛陀宣說了法的理論,好讓我們每個人去修練。當我們修練時,它就變成我們自己的東西。如果我們持守諸戒,它們就變成我們自己的諸戒,我們自己的戒德。如果我們修定,它就變成我們自己的定。如果我們證得禪那或者任何趨向涅槃的道和果,它們就變成我們自己的成就。因此,要懂得這一點,相應地修練。


智來自修練——來自用心聽,思慮所聞,之後精進努力,遠離惡業,惟行正善。這些就稱作明辨的來源。我們如果不在內心升起明辨的源頭,就不得不永遠愚蠢。


修法時,必須有因。無因則無果。因善,則果善。因不善,果也不善。

這和外面的事一樣。拿果實作比方,果實必須來自草木。沒有草木,就沒有果。

想要得到花與果的園主們,便專心照料樹根、樹幹: 澆水、施肥、除草、護木,使它免於危險。當他們如此善加照料時,花和果自然會來。

修法也同樣。佛陀教導我們,照料我們的意、語、行。如果我們的意、語、行良善,那麼人生中無論得到什麼果報,必然是良善的。如果我們的意、語、行不善,無論得到什麼回報,必然不善。得到的丈夫,將是個惡丈夫。得到的妻子,將是個壞妻子。得到的孩子,將是個不肖子。得到財富,將是不利的財富。問題是,我們都喜歡得到善果,但不喜歡去造善因。

有三樣東西,是世人普遍嚮往的。

一是財富和地位。

二是美麗的膚色以及身體各處之美。

三是敏銳的智能。

這三樣東西,要它們作為果報來臨,必須有賴於因。

一、財富和地位來自於相信布施法則,並且真正有慷慨的心。人們以布施種下根基時,重生時就有財富與地位。

二、美貌來自持戒、制怒。即使心裡升起嗔怒時,你不讓它在言語中流露出來。種下這種根基的人,重生時便有了勻稱的身體和美麗的膚色。

三、智力來自禪修,來自親近明智的導師。種下這種根基的人,重生時便擁有明辨和巧智。

總結起來說: 如果我們善加照料自己的意、語、行,我們就會在人生中得遇善事。如果我們疏於照料自己的意、語、行,就會遭遇不幸,一直到死的那一日。


法的運作,與世間的運作沒有多大區別。譬如財富。外在的財富——你的產業、財富、地位——往往因為外在的危險而失去。內在的財富——你的內在善德與善巧心態——往往因為內在的危險而失去。

外在的財富面臨著三種危險: 水災的危險、火災的危險、搶竊的危險。假若沒有這三種危險,我們不必花這麼多精力照看自己的外在財富。可以把財物隨處放置。一旦有了財富,並且把它們當成自己的,我們就得照看它們,把它們放在安全的所在。有財產多的人,必須存在銀行,只為了保證安全,因為自己獨力照管不及。

我們在田地和果園裡的種植的東西也一樣。我們必須照料它們,因為它們面臨危險。有水災的破壞、有人的偷竊、有動物闖進來吃。不照料,我們的財富與資產將會失去。

同樣地,我們必須照料內在的財富: 也就是內在善德與善巧心態。如果我們把它們培育起來,卻不繼續照料,由於貪、嗔、痴的力量,它們可能會消失。這三毒是我們的敵人。對投生在這個世上的所有人影響都極其大。無論我們是務農、經商、做官,還是做其它: 都受貪、嗔、痴的力量的左右。這三種力量會把有知識的人置於黑暗,把聰明人變成蠢物,使得他們按照錯誤的方式行事。

這就是為什麼佛陀教導我們要審慎,約束我們自己,不受這些惡的影響,使它們不能摧毀我們的內在善德與善巧心態,使它們不能破壞我們的知識與智慧。他教導我們照料自己的心,使我們能夠警惕貪與嗔,這兩樣出自痴。他教導我們警惕這些東西。

對凡是來到內心的東西,不能把它當成是你或你的,來加以信任。這就是為什麼我們必須訓練心,增長它所缺乏的善法。好比學傳統醫學的人,要了解了身體的結構部位和四大元素,當疾病在元素匱乏或失調時升起時,他們能夠找到正確的醫藥,補充匱乏的成分。

因此,你必須觀想心裡的財富,看一看少了什麼。是缺少信心? 精進力? 念住是否虛弱? 是否定力不足,因而散亂、攀執雜念? 還是缺乏是非明辨? 然後去彌補缺陷。

為了增強我們的信心,導師們建議我們信任業力原則和行為的因果。他們教導我們善業和不善業,使我們能夠識別正誤,我們的心將會傾向於信任善業。

實際上,善與惡,遵法與違法,是容易看見的。我們有眼可見,有耳可聞。即使沒有研究過法律,也可以觀察孰是孰非,防止自己犯法——因為已經有人為我們提供了做錯事,果報是什麼的範例。這樣,我們可以選擇什麼是善道,什麼不是。我們如果選擇善道,就是親進智者。如果我們選擇惡道,就是與惡人、愚人為伴。

為了培育我們對業力原則的信心,我們必須觀察因與果。做了善事的人體驗到身心自在的果報。做了惡事的人心裡沒有平靜。即使躺著,也不容易安歇。例如,盜賊為了躲避官家不得不藏在林子裡。因此可見,行事良善的人,可以問心無愧地自在生活。行事不端的人面臨苦。當我們如此思考時,就能夠觀察到,應該把哪些人或團體作為自己的行為典範。人人都得從範例中學習。譬如拳師得有教練。哪怕惡人也有效仿的榜樣。好事壞事,都有範例。因此要自己觀看、觀察、觀想。


貪、嗔、痴,比世上任何東西更野蠻。比惡靈、猛虎、毒蛇更野蠻。再沒有比貪、嗔、痴更野蠻的了。說它們野蠻,意思是,貪可以使你對自己做野蠻的事; 嗔可以使你損傷自己; 痴可以使你傷害自己。因為痴,你可能闖各種各樣的禍。

我一生修頭陀行,從年輕到老年,登山越嶺,出沒森林,至今沒有見過老虎吃活人。這種事我聽人說過,但沒有親眼看見過。我至今也沒有見過蛇咬死人,或者惡靈附在什麼人身上,造成那人的死亡。我見到的是,世上的人因為自己的貪、嗔、痴而苦,不是因為被老虎吃、被蛇咬、被大象殺死而苦。無論苦的是什麼,毀滅他們的是貪、嗔、痴。因此佛陀教導說,愚人欲毀滅他人時,結果毀滅自己。他們做壞事、腐敗的事,結果毀滅自己,這種事我們周圍隨處可見。他們同別人一樣生為人身,行為卻不像別人。

因此,我們必須極其小心地對付貪、嗔、痴。它們會把明眼人投入黑暗。要知道,它們的影響遠遠凌駕於世間每個人之上——除了阿羅漢和其它七輩聖弟子。即使一些聖弟子,也就是入流者、一還者們,仍然受這些東西的牽扯,仍然受這些東西的欺騙。他們證得了法眼,只說明他們多少得到了一些如實知見,你如果真想得到自在,必須成為不還者,成為阿羅漢。


來自感官對象的快樂,既有它的用處,也有它的過患。受、想、行、識,都有它們的用處。只除了嗔怒: 它根本無益。它熾熱、猛烈。沒有人喜歡它。別人對我們發怒時,我們不喜歡。我們對別人發怒時,他們也不喜歡。然而,我們照樣讓自己痴迷,執持自己的怒意,這說明我們還是凡夫。


感官欲樂的垢染——譬如貪、嗔、痴——好比火。

感官對象——色、聲、香、味、觸——是給火提供燃料的垃圾與火引。

平常,沒有燃料,火不會燃起。只有少許燃料,只燃起少許的火。有大量的燃料,火勢就會大起來——火的熱量也會熾盛起來。

我們坐在靠近火的地方,受熱的苦迫時,能怪燃料嗎? 實際上,熱,來自火。燃料本身的性質不是熱,也根本是無害的。傷害來自火——因為火性是熱的。

感官欲樂的垢染和感官對象也都是同樣的道理。我們難道能把自己的苦歸咎於色、聲、香、味、觸,歸咎於我們想要的東西嗎?

佛陀教導我們說,是心把這些東西變成了苦,就像火把燃料變成發熱體一樣。因此,我們應當在內心尋找苦的根源。

這就是為什麼聖弟子能夠看見色、聽見聲,等等,但不體驗苦,因為他們已經熄滅了自己的貪火、嗔火、痴火。

是這些內在的火,用它們的熱燒我們,令我們受苦。並不是色、聲、香、味、觸在燒我們,令我們受苦。我們自己就是那些不停地燒自己的各種火。

實際上,是我們自己的心,在製造苦迫。你觀察阿羅漢們,就可以知道。他們有智識與明辨,可以善顧自心,他們不體驗苦——因為他們根本不把希望寄託在任何東西上。當我們遇見色、聲、香之類東西時,因為心裡對那些東西有著欲求、期望、渴望、喜愛、不愛,因此受苦。

這就是為什麼聖弟子們對世界有厭離之感。平常情形下,凡人在貪、嗔、痴中尋找人生的快樂和好事。從這裡我們可以看見,聖弟子與凡人的態度是遠遠不同的。


如果你修布施、修持戒,但不修禪定,就好比一個行路人,帶著糧食,身強體壯——然而卻眼瞎目盲: 他不能夠一直到達涅槃。


頭髮、體毛、指甲、牙齒、皮膚: 這叫做五禪修主題。這些主題無疑是由佛陀親自傳授的。我們應當觀想它們。如果別的主題更好,為什麼佛陀沒有讓傳戒師對新出家的比丘傳授,反而教了這幾個主題呢? 傳戒師在教其它主題時,首先必須教這五個。因此,我們應當觀想這些主題。不要忽略它們。

一開始,你可以口頭重複它們。不過,當你的念住與警覺良好時,你甚至可以在行走或做其它事時思考它們。那時就不必在心裡重複這些詞了。

你開始在心裡重複它們時,可以念巴利詞 kesā ,或者直接想“頭髮”。同樣類推, lomā 指體毛、 nakhā 是指甲、 dantā 是牙齒、 taco 指皮膚。不過不要一次念五個。選一個你覺得合適的。或者,你可以試一下,每個重複七天。注意到哪個適合你的習性時,就繼續專注那個主題,不拘時間。好比你有五味藥可以選用。你把每個試一試,看哪個正好對治你的個別疾病。

當你思考佛陀制定著五種禪修主題的原因時,你可以看見,這是因為這五樣東西是人們最痴迷的。當我們把它們作為禪思主題時,這就是一個治療痴迷的直接技能。我們一旦看見這五樣東西有如實知見時,我們的痴迷就會放鬆下來。當我們愛上某人或憎怨某人時,是因為有這五樣東西對我們顯現。如果我們把這五樣東西剝去時,就沒有什麼可愛,可恨的了。剩下的東西,只會令我們恐怖。

這五個主題是對治痴迷的直接手段。當我們戀愛時,是因為我們戀愛那頭髮、指甲、牙齒、皮膚。我們戀愛那些東西,是因為我們還沒有對它們作準確、詳細的觀察。如果我們對準它們,一直往下看到它們的根柢,就會看見,那裡什麼值得愛的東西也沒有。


關於視相: 無論它們出現與否,不真正重要,因為我們修定的目的只是達到內心的靜止。如果你能夠令心靜止在單一所緣,那就足夠了。即使沒有視像升起,也不必擔憂。

有些人在禪修時想看見天堂、地獄、天神等景象,不過看見那些東西並沒有特別的。我們說沒有什麼特別的,是因為即使看見了那些東西,你的雜染照樣還在——有些人的雜染反而更多了。他們以為既然自己能看見種種景象,一定很了不起了,於是不願頂禮或尊敬任何其他人了。這種態度是天界的障礙,是聖道的障礙,它關閉了趣向涅槃的道與果。這種見,偏離了佛陀教導的原理。

經上教導我們,禪修的唯一目的是為了制服自己的雜染。你要看的是你自己的貪、嗔、痴。要看見你自己的慾望、渴求和自滿。


脫離雜染有兩種形式: 絕對的脫離、和壓制性的脫離。我們禪定時,心牢牢安住於定,這樣就壓制了雜染。這稱為壓制性的脫離。儘管它不如絕對的脫離,但我們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制住它們,也是好的——好過讓它們處處強迫我們。我們起碼應當對它們作一番抵制。


一旦心入了定,等到出定時,不要一下子就出來。先要觀想你怎樣進去的。你是怎樣放開外在的擔憂與關注的? 你是怎樣收斂心的? 你的專注所緣是什麼? 觀想你這次入定怎麼會如此成功,那麼下一次禪定時,你就知道怎樣斂攝你的覺知。如果你不這樣觀想,下一次禪定時,就會迷途。


念住和明辨是管理心的要素。因此,我們當中那些有管理他人之權的人,有統轄他人之責的人,應當首先訓練自己,管理自己。只有那時我們才能管理他人。比方說,如果我們打算做老師,想要管得住學生,首先必須管得住自己。因此我們得訓練心意,使念住和明辨能夠統轄它們,使念住和明辨能當好我們的治安官。換句話說,心好比法庭,我們可以在其中宣判自己有罪與否。為了做得正確,必須依靠我們自己的念住與明辨。我們首先必須修戒、修定,培養起基礎。只要當我們的戒與定準備就緒時,心意才會有明辨,用它來訓練自己,依照各自的力量,洗滌它的雜染。

雜染有三個層次: 粗糙、中等、精細。精細的雜染是隨眠(anusaya),也就是潛伏在我們個性中的種種傾向。我們必須用自己的明辨來對治它們。

中等的雜染是五蓋(nīvaraṇa)。心入禪那時,就能夠克服它們。

粗糙的雜染是我們憑著持戒就能消解其力量的雜染。

五蓋是:

  1. Kāmachanda: 感官慾望。
  2. Byāpāda: 嗔怒、惡意、報復心。
  3. Thīnamiddha: 昏睡、怠惰、麻木。
  4. Uddhacca-kukkucca: 掉舉、焦躁不定、偏執思考。
  5. Vicikicchā: 疑、不確定、對什麼是對什麼是錯有疑問、自己不能決定。

這五種素質稱為蓋,是因為它們起障礙的作用,阻礙心證得善德。它們分屬三類雜染: 貪、嗔、痴。感官慾望屬於貪染。惡意屬於嗔染。昏睡、掉舉、疑屬於痴染。五蓋實際上與這些根本雜染沒有什麼不同,因為兩組都是指心的障礙,它們阻礙心的行善、證法。當它們控制心時,我們找不到行善的喜樂,布施、持戒、禪定的喜樂。不過,當我們的定達到安止定或禪那的層次時,這些中等雜染,連同粗糙雜染,都給排除在外。唯一剩下的是那些精細的雜染。

只要我們的禪那不退失,我們就處在一種脫離的狀態。這裡的脫離意味著遠離苦,遠離粗糙與中等的雜染。這件事,是我們大家為了利益心,都應當嘗試去做的。不過多數人,無論生在哪個國家,都對身體方面的事更感興趣。他們對照料自己的心意並不那麼有興趣。他們不照料自己的心與意。當心受苦時,他們不去察看為什麼它受苦。他們更多地投入在照顧自己的身體上。當身體有一點小痛,他們就趕著找醫生、去醫院。不過,當他們的心意受苦時,他們卻不怎麼注意去找一找原因。

不過,修過心的人,會去調查那些苦的因緣。心在受苦時,當他們深入查清了真正的因,就會知道如何從那個苦中解脫。可以說,他們自己做了自己的醫生。佛陀是醫聖,專門醫治心意的疾病。正如他曾經說過:“身體的病症不多,比起心與意的疾病要少得多。” 你可以找到活了五、六十歲身體沒有生過病的人,不過,心意上的病,一直在不停地擾亂各個地方的凡夫。心意上的病症如此之多,不可勝數: 這都是來自貪、嗔、痴的病。這就是為什麼經上教導我們,要修心。

當我們聽聞佛法,把它用於修行時,可以說,我們是在學習治療心病的醫學。一旦學了法,我們就依照它來訓練自己。一旦心獲得了定力,我們會有策略與技能,照料自己的心意。當苦在心意當中升起時,我們就能夠自己觀照,自己治療。這就是為什麼佛陀說,修習布施、持戒、禪定的人會有大利益、大果報。這樣做的人稱為智者。 “智者” 一詞在這裡可以指男指女。它適用於任何知者——知解心意活動的人。不過這些事是很難知解的。多數人把自己的心給拋棄了,把它們扔開不管。這就是為什麼世界上這麼多的人耽誤了人生——因為他們拋棄了自己的心,本來這個心可以是一個如此奇妙的庇護所。因此修心是關鍵。我說過了,我們修心,是透過布施、持戒、禪定。


無論你的定多好——無論你體驗多少大樂,獲得多少神通——如果對無常、苦、非我的洞見沒有升起,你還是在妄定中。


經上告訴我們,沒有什麼真正是我們的。想一想,你抓住作為自己的外在財富的那些東西,那些無論你意識到與否據說是你的東西。你走時真能帶走嗎? 我讓你們自己去想。你的地、你的家、你的家具、心抓住的一切東西: 你能夠真正稱它們是你自己的嗎? 心去重生時能夠當做自己的財產帶著它們去嗎? 我讓你們自己去想。不過要是問我,我說不能。當你斷氣時,對這些東西就沒有擁有權了。你不能繼續抓著它們,當成“我的孩子”、“我的丈夫”、“我的妻子”、“我的孫子”、“我的房子”、“我的百千萬銀行存款”。正如佛陀教導說——

Adhuvo loko. Sabbaṁ pahāya gamanīyaṁ.
世界不穩定。人必須離去,放棄一切。

世界上沒有一宗財富屬於我們。我們也不屬於它。沒有什麼,只有“ gaminīyaṁ ”,也就是,只有離去和死亡。

父母死時,財產落到兒女那裡。兒女使用那筆財產,直到他們死去,它又落到孫輩。換句話說,你實在不能抓住它們,當成你自己的。你只有這輩子的擁有權。佛陀對此說: 這是真的麼? 是真是假,我讓你們自己決定。凡是你抓住當成你自己的東西——我在這裡同你的心說話——你能把它帶走嗎? 你的外在財富: 當你重生天界時,能把它們帶著走嗎? 假如你重生地獄或者餓鬼界,你能把它們帶走嗎? 假若你重生為畜牲——奶牛、水牛、老鷹、烏鴉、豬狗——你能把外在財富帶走嗎? 仔細想一想。我說你是不能的。內在、外在,沒有什麼東西能夠帶了走。你不能把五蘊的任一蘊——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識——帶走。

譬如色身,它的三十二部分由地、水、火、地組成: 心抓住它,把它當成你自己,不過它真是你自己嗎? 只要你在呼吸,也許它是“你的”,不過等到呼吸不存在時,心能夠繼續掌管它嗎? 能抓住它嗎? 能把它當成自己帶走嗎? 你能說“我斷氣時,不要火葬我。把我放在臥室裡,我們可以繼續一起睡,一起醒。”你能那麼說嗎? 想一想。問你的心: 你能夠真的把身體帶走嗎?

感受也一樣——有賴於觸的樂受、痛受、不痛不樂受,譬如形色與眼接觸、或味與舌接觸,於是你能夠知道甜酸、熱冷、軟硬在接觸身。當心醒來開始工作時,觸就開始了: 那時候痛受與樂受得以升起,那時候想蘊 [辨識與心理標籤] 得以升起,行蘊 [思維造作] 得以升起。

樂受緣於觸而升起,譬如當色擊眼、聲擊耳、香擊鼻、味擊舌、觸擊身時。當念頭觸擊心時,它們攪起一種回應。這三種心理現象 [名] ——受、想、行——都是緣觸而升起。當心從睡眠中醒來開始工作時,就有了樂受、痛受,想蘊作辨識,行蘊作思考。

那麼,心能夠抓住痛受樂受當作它自己嗎? 當有一種樂受時,心能夠阻止痛的升起嗎? 它能夠保持那種樂繼續下去不衰退嗎? 它能夠控制這些東西嗎? 當你用辨識 [想蘊] 去研究和記憶事物時,你能夠施加控制,使得你對記住的東西不忘記、不混淆嗎? 你能控制善念,惡念的造作嗎? 你能命令你的思維停止嗎?你能迫使它們只想好事嗎?

緣於名色 [有賴於身心現象] 而在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心處升起的意識 [識蘊] 也同樣如此。當我們醒來時,如果沒有名色,那麼意識就沒有地方立足,沒有地方工作。身好比工場;心好比等著受理觸的管理室。你能抓住這些東西的任一,當成你自己的嗎?

如佛陀所說:色的升起所依賴的諸緣,是無常、苦、非我的。那麼色怎麼可能是常、樂、我呢?受、想、行、識,它們的升起所依賴的諸緣,是無常、苦、非我的。那麼它們怎麼可能是常、樂、我呢?

佛陀說,心所抓住的一切東西,歸結起來就是名色、五蘊。他對這一切東西,都應用了三特徵。他說,一切造作的事物都是無常的;一切造作的事物都是苦,一切事都不是我。


無論什麼事物,無論什麼知見升起來,你必須用這三特徵作為你的判斷標準。


身心現像有賴於這三種緣:意識、造作、無明。無明一詞的意思是無覺知,不了解苦、苦因、苦滅、苦滅之道。經文上是那樣說的。真無明是有知的,但有一件東西它不知:那就是它自己。它就好比眼。眼什麼都看得見,只除了它自己。如果我們沒有鏡子之類的發明,就沒有希望看一看自己的眼、自己的臉。我們能夠看見自己的臉面,是因為有鏡子的緣故。心的覺知也是同樣道理。


佛陀的教導的精髓,是阿羅漢果,那是不退轉的解脫。


[阿姜康地的最後一場開示:]

無慎是死亡之道。死亡一詞這裡不是指身體的死亡。它是指心的死亡:當心從趨向涅槃的道果中退落死去時。

審慎是趨向不死之道。換句話說,當我們對善德不失慎——也就是,當我們培育戒德、定力、明辨而不疏失——我們必然有機會重生天界、梵天界、或者得涅槃道果,快慢有賴於個人努力的功夫。審慎的意思是,念住身心。無論坐、站、行、臥,沒有什麼動作能夠使念住出空檔。只有那時才能說,我們具有審慎。懂了嗎?

無慎意味著缺乏念住與警覺,讓心去自己的身心之外的事物中游蕩——在有關世間的諸事之間遊蕩:色、聲、香、味、觸、法 [想法] 。假若你是那樣的人,佛陀說你無慎。即使你的身體還活著,你就像個已經死去的人。